湧升海洋部落格

談到人工苗，台灣許多人仍抱持一個根深蒂固的觀念：既然人工苗比較貴，就應該用來生產單體牡蠣（生蠔）。這觀念過去我也認同，畢竟從美國、日本的案例來看，單體牡蠣常與高價生蠔劃上等號。

然而，幾十年過去了，放眼全球，無論是單體或三倍體牡蠣，在快速發展的牡蠣產業中，都未成為主流風潮。為什麼？

圖 : 湧升18年前在澎湖試養單體牡蠣

關鍵迷思在於：

單體牡蠣 = 生蠔 = 高價，但同時也 = 高成本 = 不賺錢。

在技術上，人類幾乎可以養殖任何品種，但養殖能否永續，取決於是否達到損益平衡；能否擴大發展，則取決於是否具備成本優勢。

養殖的本質與瓶頸

牡蠣養殖的三大成本關鍵是：

1. 換肉率
2. 存活率
3. 成長速度

單體牡蠣多採籠式養殖，需頻繁清洗外籠以維持換水效率，這樣的模式違反了牡蠣天然的成長本質，就連漁塭養殖也難以克服這些限制。

因此，當我發現中國大量以串苗方式養殖三倍體牡蠣時，眼睛為之一亮——這種模式讓生長速度大幅提升，日本亦已跟進並成功縮短養殖期約一年。

至於是否用作生食或熟食，其實與是否單體養殖無關，而取決於：

• 養殖水域的選擇
• 加工與淨化程序
• 冷鏈與運銷條件

更關鍵的是，熟食牡蠣的市場產值，遠大於生食市場數十至上百倍。

圖 : 日本廣島20多年前就開始三倍體單體牡蠣養殖

2024年嘉義推動單體養殖試驗，台南也嘗試引進中國苗（據傳為三倍體）進行試養。這些模式在台灣的經濟結構下是否真的可行？

圖 : 2024年嘉義進行單體牡蠣試養

我們有必要發展單體或三倍體牡蠣嗎？

討論技術前，我們應先問自己：台灣真的有發展的需要嗎？

從幾個角度來看答案是肯定的：

1. 成本高居全球之冠
   台灣牡蠣生產成本幾乎為世界最高。
2. 勞動力高齡化嚴重
   蚵農平均年齡極高，人力斷層已成危機。
3. 自給自足戰略價值高
   牡蠣是少數不需進口飼料、能源依賴極低的動物性蛋白，極具糧食戰略意義。
4. 具生態與環境效益
   養殖區可提供海洋棲地，且具固碳潛力——儘管這些效益仍待進一步科學驗證。

要讓產業永續，台灣需做出以下三項改變：

1. 發展人工苗生產體系

人工苗能提供穩定且高效的種苗，不一定非三倍體不可。

• 經選種與育種的二倍體人工苗，對台灣短生產期（約6個月）更具效益。
• 三倍體牡蠣雖需養一年才能超越二倍體效益，但其抗天候能力更強，具發展潛力。
• 台灣仍保有相關技術經驗的前輩，重建三倍體繁殖技術只是時間問題。

2. 用延繩式串養取代浮筏式養殖

浮筏式養殖污染大、風險高，應逐步汰換。

• 延繩式外海串養更安全、低污染，但需要重新規劃海域、調整位置。
• 此重整不應由政府全額買單，而應由產業使用者負擔，以實踐「使用者付費、責任漁業」。
• 政府可提供週轉金，由使用者分期償還，避免形成無責任的補貼依賴文化。

圖 : 澎湖已用延繩養牡蠣數十年

3. 將風場結合為外海低密度養殖區

目前台灣風場面積達256平方公里（25,600公頃），幾乎是目前牡蠣養殖面積（9,000公頃）的三倍，
未來甚至可能擴展至5,640平方公里。

• 並非每處風場都適合養殖，但空間潛力龐大。
• 牡蠣外海養殖空間不足的問題，實則根本不存在。

結語：中國能、越南能，台灣呢？

中國的外海養殖場實行「分段養殖」模式：

• 第一階段：養殖一年後採蚵肉（平均10克以上）
• 第二階段：依需求再轉為單體養殖，作為生蠔供應

這樣的模式，充分結合效益與市場靈活性，是目前全球效率最高的作法。
中國能、越南能，台灣是否願意踏出改變的一步？

圖 : 越南人工牡蠣場是支撐產業穩定發展的重要因素